2006/11/5
武夷之岩韵
"香含玉女峰头露,润滞珠帘洞口云..."这是沈涵在《谢王适庵惠武夷茶诗》中所勾勒的武夷山茶区图景。
摊开地图,武夷山位于北纬27°/东经117°,方圆120华里,平均海拔650余米。四周皆溪壑,与外山不相连接,由三十六峰、九十九岩及九曲溪所组成。1999年12月1日武夷山的自然与文化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片有着上亿年历史的丹霞地貌也随即被全世界所关注。
漫步其中,耸立的岩峰,潺潺的溪水,茂密的植被和风化的岩石,远近高低皆有景,加上众多古建与摩崖印记与景致和谐相处,让人置身于此,驱散了仅有的一丝孤独与胆怯。曲曲山回转,峰峰水抱流,且行且止,虽不见人影,却似乎总能听到一首闽北小调随风飘近、听到“红袍”入石的铛铛凿刻。于是,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融合,恍惚中仿佛有一队采茶人在云雾间时隐时现,那余音袅袅的小调更似古人归无前的孜孜求索,“博衍无终极”的意境再现。“出郭已行十五里,唯消一曲慢霓裳”,这一“慢”竟是千年绕梁。
有言道:武夷山好、水好、岩茶好。山水静卧于闽北大地供人欣赏与慨叹,而岩茶就像武夷山自由伸缩的触角,用韵味不停地将武夷文化传至各地,让人追思和向往。
引《茶经》之说——"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武夷山的地质,属白垩纪武夷层,下部为石英班岩,中部为砾岩、红沙岩、页岩、凝灰岩及火山砾岩五者相间形成。海拔1800米的黄岗山携领34峰形成一道天然屏障,绝北冷、纳洋暖,造就了独特的地理环境。在海拔较高的地区,气候温和、日照短、温差大、无风害,配以云雾和充沛的雨量、高腐殖质土壤,十分有利于茶树的生长,对于茶树鲜叶中氮化合物、某芳香物质的形成积累,适当降低茶多酚含量提供了的条件,使优质茶频出成为可能。上品岩茶条形匀整,色泽鲜润,冲泡后茶汤呈深橙黄色,清澈艳丽。叶底光亮,叶缘呈朱红色,有红茶的甘醇、绿茶的清香。茶性和而不寒,久藏不坏。
武夷岩茶属于乌龙茶系,即青茶。分为岩茶与洲茶,这是按照茶树生长的海拔及土壤划分的,也是武夷山茶品质高低的最基本区分,那些生长在天然形成的岩凹、石隙、石缝的茶树当属上品,故称岩茶。产于号称“三大坑”即慧苑坑、牛栏坑和大坑口的“正岩茶”最为著名,其周边地区所产岩茶品质稍逊,称“半岩茶”。按其品质高低可分为名丛、单丛奇种、奇种、高种四类。其中名丛产量极少,极为珍贵。
岩茶品种繁多,因茶青、采摘时间与环境、制作工艺不同使得武夷山茶的名称不下几百种之多。如“水仙”、“肉桂”、“佛手”、“不见天”、“醉贵妃”、“不知春”、“瓜子金”、“过山龙”等等。“大红袍”、“铁罗汉”、“白鸡冠”、“水金龟”并称四大名丛,而其中“大红袍”又是名丛之中的名丛,以极佳的品质和不蜚的价格长久傲行于世。
“大红袍”之由来众说纷纭,这反而增添了其神秘。在众多传说里以“天心寺僧望叶取名”较为可信,至于“元代御茶园红袍看守”、“前清某县官饮茶消病(或书生嚼叶生智)”之说似乎更适于茗间的谈资。武夷岩茶的历史正如其甘甜醇厚的口感,厚重而绵长。据记载,武夷山早在汉代就有了专门焙茶的官员,唐代建道观,用茶做供品及赠香客品尝。到了元代的御茶园,武夷山茶的采制和品饮已发展到一个高峰,后经明清两代的培植演化,岩茶的工艺和口感逐渐发展到今天的成熟稳固。
很多人对“大红袍”的认识存在着一定的误区,最盛一说是“大红袍茶树一共只有几棵而已,可见市面上那么多茶一定是假的。”,所谓误区,有时表现为对事物本质的不甚了解,却可怕在盲目的人云亦云。今天所见的“大红袍”茶叶,属于九龙窠母株茶树的无性繁殖品种,也就是说其性状特征与母株没有任何差别,这是众多科研人员的智慧结晶,也是在我国植物学领域的一大贡献。另有“拼配”一说,认为商人为了降低成本,将正宗的大红袍中掺入低品质的岩茶甚至半岩茶。这种担心倒是耐人寻味,为之添些想象也是可以理解的。首先要搞清楚并不是所有的茶在入口前都需要拼配,其次从文字本身的性质出发,“拼配”应属中性,不含褒贬。说到茶叶的拼配,确实存在着居于叵测与敬业的两种制茶心态,但如果将配茶与勾兑酒水做一番比较,或许就好理解了,彻夜不眠的茶人与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并无二致,同是用心灵去制造和传递美好,而这种制造的过程无论多花俏,想最终形成美好,仍须品酌的口腔做最终的鉴定。所以,与其对存于世间的美好无端猜疑,不如放开手脚去品茶、去感受,时间久了,感悟于心,身旁无欺无诈,像个穿行于沟壑的神仙。

每当浓重的岩韵袭来,自己总是禁不住寻幽探密的脚步。常说品茶如同对音乐的感受,有时让你铭记的并不是旋律,恰恰是第一次聆听时的心境,或喜、或悲、或游移、或顿悟,而此时的旋律或味道俨然是承载回忆的工具,是印证往昔的符号。
梦里常游武夷山,你看那天心岩的九龙窠岩壁,“大红袍”的朱红题刻醒目在山石与绿色间,好不庄严。且不去追寻这究竟是谁人的手笔,因为这里有太多的传说,也正是这些动人的传说成就了武夷山今天的神韵与茶韵,有了这些韵味,句句斟酌、舍本逐末的严谨似乎有些多余了。
逝者如斯,一切终成云雾。那就撇撇嘴、耸耸肩,做个憨态可掬的苏东坡,“两腋清风起,我欲上蓬莱”!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