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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15 大栅栏借着办事的机会,又去了大栅栏。 驱车至虎坊桥路口,总是习惯地排队在左转弯线,因为北上后不远可以从五道街经铁树斜街进入大栅栏。铁树斜街,旧称李铁拐斜街,这里有梅兰芳故居、与蔡锷将军演绎出一段传奇情史的小凤仙以及传说中拯救了京城的青女赛金花,其旧居也坐落于此。数家会馆的旧址如今早已变成了大杂院,停步凝望这些古建,失修的门楣及屋檐为本就古朴沧桑的街巷平添了一丝哀怨与惆怅。 作为曾经的“八大胡同”北线,铁树斜街如同九连环的横杠,向南延伸出百余条纵横的胡同,这其中以陕西巷、石头胡同最为著名。如今清盛民衰的青楼史已成为故事,甚至街头巷尾的家常里也略去了它的踪影,揣测曾经的大栅栏究竟是因为八大胡同而蜚声广阔?还是这八大胡同依托大栅栏的热络而寄居存活了五百年?事过境迁,嚼已无味了。那些隐晦和骄淫的话题早已终结,就像大学士纪昀的故居终结了陕西巷的南延,用凝结汗水与智慧的《四库全书》阻挡了阴暗的扩散。 常走铁树,还有一个深殖在心的理由。十五年前,自己在这里迈出了走入社会的第一步。而今已物是人非,只有暗淡得近乎灰色的街巷以及剥落的老墙砖能轻易将自己带回到过去,我也十分乐于穿梭于此,乐于将自己浸泡在回忆里。 沿西街向东,进入观音寺街,也就是大栅栏西街。这里的人流越发稠密起来,商铺林立的街口,云南商店的石招牌十分醒目。这里原本是云南驻京办的所在,后改做商店专营一些云南特产,记不起上一次走进商店的时间了,那里面黑黝黝的普洱茶是否依然安静地陈列在柜台里呢? 西街的东口已经变了模样,政府的一声号令让南北煤市街宽出数倍,上千座的老房子在静卧了数百年后轰然坍塌,站在这个似曾相识的路口,我体会不出半点的豁亮与宽敞,眼前只有狠命嘶吼的造路机器;只有灰头土脸的民工含着空洞的目光,那目光所及处,呆板无情的肌肉正在挥舞着利器! 曾经一位友人说,许多年前政府就大栅栏的改造煞费苦心,特地请来中外专家进行论证,“良策”频出的会议中一位貌不惊人的欧洲人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最好的办法是不改,要通的不通。从后来“大刀阔斧”的阉割街巷不难看出当时的洋提议并没有得到重视。关于城市的改造其实欧洲人是有发言权的,例如英国伦敦建市八百余年,其最小辖区伦敦城采取的正是围而不通的办法,其“围”是出于对古建的悉心维护,最小限度地安排交通。常听说欧洲很多城市公交系统十分发达,发达到私家车进城竟显得多余了。 弱势一群无法改变眼前的一切,该坍塌的依然坍塌着,那些哭泣的建筑不会因为人们的恋旧而继续矗立,那些久居于此抑或有心的路人也只能在内心悲叹。站在这样的路口,总能发现一位双手背后、愁眉不展的老者,在长久注视着那些暴露的青砖后悄然转身,留下一声怨艾漂浮在空气里,凭吊隔世的明清古韵。 都说怀旧预示着苍老,尤其在怀旧频繁出现的时候。每次想到苍老,先是怅惋,紧随其后的是对苍老的愕然否定,如同毛虫上身,急于摆脱一般。这摆脱似是对苍老的恐惧,也是对年近不惑竟无一成事的懊恼与慌乱。一触即发的念旧终日占据着大脑,稍有旧时的景物或面容出现,回忆就会像决堤之水,奔而不复。 跨越了西街口的满目疮痍,脚下就是步行街,也可以暂时将颓靡搁置一旁了。环视四周,明代宵禁用的木栅栏已不见了踪影,中式阁楼林林总总,忽然高大起来的建筑物让置身其中的人顿然渺小了许多,内联升、步赢斋、同仁堂、瑞福祥的大招牌先后闪入眼帘,每到此处,总也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总要进到店内一探究竟,而这一探就是十多年。 记得年初的时候姐姐告知我,许多人在听到大栅栏要拆迁的消息后匆忙背起相机走进了那些胡同的深处。我敬佩这些人,虽然各行各业、五湖四海,但他们至少有一处共识,即是对古物的珍视。此时,我的照片也收集了不少,但每次观赏时竟无丝毫庆幸... 大栅栏,让那些没有征兆且又无从遏止的情感温习就像浮云一样,随意地出现,又随意地消停和模糊。难道所有美好都被凝固在过去?让自己无计可施、一筹莫展?可那个凝固美好的标杆在哪里?哪怕是一处残缺的路牌!能让我凝望来时的路,看清快乐的始末。莫非那块路牌也随着压路机的轰鸣声长眠于地下了吗... 此时的我,仿佛站在了时空的路口。 评论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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